159.帮帮我吧,妈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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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。雷达声呐都没有反应。
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物质的存在,也分不清上下左右,重力似乎完全失效。
机体内的通讯频道已经不再能接受到信息了,二号机也失去了完全的动力,明日香看着作战服手背上显示的秒表。
那是生命维持模式已生效的时间。
8小时。
她已经被困在这里8小时了。
如果不是作战服的生命维持模式存在,她早就死掉了。明明雷达和声呐还能使用,但二号机却连一点动力都没有,这到底是什么鬼扯的设定,明日香心说,不过她猜测可能是机体内自带的电源,不足以启动这么大的机器人吧,又或者是分开供电。
她又想起二号机被吞噬进这片世界前,最后看到的那一幕。
那时候应该是初号机过来帮忙了吧?
“真嗣,他跟着我一起进来了吗?”
刚开始的时候明日香还满怀期待着,两台机体在影子世界里并肩作战,什么使徒都不会是他们两个人的对手。但8小时后,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,在这片白茫茫一片的世界,就算是会飞还会镭射眼的超人来了也没用,因为飞也飞不出去,镭射眼也射不穿这里,甚至明日香都怀疑那是自己当时出现了幻觉——要是幻觉就好了。
“真是笨蛋啊。”
她轻轻地说。
其实没必要来帮忙的,这下害的真嗣也出不去了,明明和优等生优哉游哉地继续过两人世界就好。她想这么说,却没有说。
驾驶舱内。
仅有微弱的灯光还在亮着。
明日香曾经听说过一种绝望的死法。世界上有一种可怕的洞穴叫做坚果油灰洞,那里的缝隙极为狭窄,只要爬进去了就出不来,有人就曾经被困在洞穴里27个小时,先后有137名救援人员及志愿者赶往救援,但他的头部卡在黑暗一片的缝隙里,最后还是因为窒息和心脏骤停而死亡。
生命维持装置只能持续16小时。
在那之后,自己也会面临同样的死法吧。窒息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了,就像妈妈一样,青紫的颜色,死后连尸体都变成丑陋的模样,自己才不想要那样子。
“肚子好饿。”
她想,
“想吃冰淇淋。”
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腿,蜷缩在驾驶座椅上。
她是个从不示弱的女孩,可哪怕再尖锐的刺猬,在仅剩自己一人时,也会觉得害怕。好害怕,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。无论是在通讯频道里呼唤谁都没有回应,这种时候哪怕是那个讨厌的优等生回她一句,都像是天籁。
害怕的不得了。
要是有人能说说话就好了。
谁都可以,只要说句话就好了。
可一直都没有声音传过来啊,她等了好久好久了,仿佛所有人都把她遗忘了,忘记了还有个二号机的驾驶员,把她遗忘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了。明日香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,她吸了吸鼻子,意识逐渐模糊,沉了下去。
这里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用睡觉来保存体力。
明日香不安地睡了过去,却做了个噩梦。
她梦见自己驾驶二号机被困在使徒的影子世界里,二号机终于动了起来,她在这白蒙蒙的世界里面走啊走,走到天荒地老,走到漫山遍野的鸢尾花都枯萎了,终于走到了一个白色的病房里,她的视角越来越低,个子越来越小,原本那身火红色作战服也变成了小女孩的连衣裙。
这时手里面忽然出现了三根火柴。
明日香知道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,接下来要做什么,要去卖火柴吗?可这里又不是冰天雪地。
所以她一次性点燃了三根火柴,看到了妈妈在向自己招手。
“明日香。”妈妈笑着说。
妈妈……
明日香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个人影。
她仰起头,玻璃一样的眼睛里,妈妈是圆的,笑着的,美丽的。她缓缓眨了一下眼,妈妈还在那里,弯的,扭曲的,丑陋的,像个坏掉的玩偶。
“……妈妈。”
那个小女孩说。
她想说,我通过eva适格者的选拔了,就是妈妈你负责的那个;她想说,我在训练成绩上很优秀,大家都说我是个很出色的人哦;她想说,哼,不需要妈妈关心我也能活得很好,她说她说……她说:
“最讨厌妈妈了。”
她想说很多很多的话,但那一天都没来得及说。她就像一只在低着头嗅那花朵芳香的蝴蝶,眉眼里是数不尽的欢喜。
而后春去秋来,
坠入悬崖。
……
……
摔得支离破碎。
……
……
她要死了。
秒表上的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。
又是在梦里吗?只过去了两个小时吗?梦外面或许已经过去16小时了?她要死了,明日香绝望地想,思绪因为长时间待在同一个环境里而混乱,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,她就要死了,没有预兆,毫无意义,无人知晓地在这里死去了。
不应该是这样的,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自己都这么努力了,都这么拼命了,可是就要死在这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了。还有什么办法吗?二号机?二号机没有电了啊,没有电就是动不起来,她早就不是那个懵懂天真的小女孩了。
失控?
是机器人就应该乖乖听话啊!她一点也不想被大怪兽吃掉,而且她天天吃冰淇淋,还和美里一起吃速食品,肉质一定不好,大怪兽二号机也一定不喜欢吃她的。所以没有办法了啊。
她就要孤零零地、一个人地在这个世界里死掉了。
……
白茫茫的一片世界里。
紫与绿装甲的初号机正如一团死物般漂浮着,不知要去往何处。碇真嗣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。手背上的秒表显示,已经十个小时过去了,还剩下最后的六小时。
刚进入影子世界里。
机体的供电电缆就立刻失去了反应。
于是初号机只剩下五分钟的活动时间,碇真嗣本想顺着电缆的方向,找到影子世界的入口,但是电缆竟然离奇消失了——他可是在电缆警报响起的时候,就立刻查看了情况,可连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没有捕捉到。
似乎这个世界里除了初号机外,其他都是多余的存在。
但没有办法,只能抓紧时间了。
碇真嗣没有再去管什么电缆,随意选定了一个方向,他在这世界里像条鱼儿一样游了五分钟。
以初号机的速度,哪怕是太平洋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也该到底了。
可四周却还是白色的一片。
第一分钟的时候碇真嗣心里还非常焦急。
第二分钟他的心开始下沉,第三分钟沉到了谷底,第四分钟他想着要不要更改前进的方向……或许是前进的方向不对。
二号机进来的距离应该和他很近才对。
那么大的机体,在这片世界里也不见任何踪影。恐怕这里面的一切,都不能用常识来考量。
五分钟过去。
初号机失去了供电。
原本一直前进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,已经是绝境了,但碇真嗣却没有放弃。
他试图让初号机再次动起来。
过去初号机曾在无电缆供应的情况下,自主行动了一次,当时还打扰到了本部里加班的工作人员。况且eva机体并非是由纯粹的机械所构成,而是复制使徒的生命体,也就是说,在没电的情况下,理论上来说eva机体也是有行动能力的。
可是不行。
他在这10小时内尝试了无数的办法,想要再次与初号机进行神经连接。但神经连接却像是断掉了一样,完全无法与初号机进行共感。第二次接触,究竟是通过什么原理达成的?
会不会是自己猜错了?
他犹豫着。
说到底,生物方面他也只不过是个初学者,连绫波丽的问题都解决不了。难道说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?
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。
等待外界的救援吗?
进来前他立下了豪言壮语,结果狼狈地被困在这里。先不说丢脸的问题,先一步到达的,可能不是救援而是用来毁灭使徒的炸弹。外面的人可并没有对付这只使徒的能力,有AT力场在,炸弹能产生多少效果也不好说。
言灵吗?
究竟什么样的言灵,才能让初号机在没电的情况重新动起来,找到藏身于这片世界里的使徒呢?
二号机还在这片世界里等待着自己的救援。
而在这里死掉的话,整个第三新东京市乃至于整个世界都会不复存在,包括那些他所爱的人、那些爱他的人,他绝不接受。现在的碇真嗣就好像一个手里输光了底牌的赌徒,荷官已经举起了下一轮的骰盒,他手里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压上赌桌的东西吗?
——有的。
这是过去那个仅有27岁人生的女人留给儿子唯一的东西,在十几年后也依然在保护着他。和玛丽小姐的那张合影里,抱着婴儿的那个女人是如此美丽,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那个人很近很近。
他在那里想了很久,终于轻声地说:
“帮帮我吧,妈妈。”